我公司在九龍酒店區附近,每逢六七月晚上下班回家時,就會看見一群又一群打扮得很老成的少年在街上走來走去。男的一個個穿上西裝,襯著那一張張的娃娃面,女的一個個穿上低胸晚裝,卻又配著不同的塑膠手錶。看到這小孩子扮大人的情景,我就知道是謝師宴的季節了。
我不反對辦謝師宴,但為甚麼要在這麼高級的酒店舉行呢?謝師宴最重要的不是那份心意嗎?那幾家在我公司附近的酒店,都是出了名高級的,它們的午餐我都不太捨得買,吃過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出,更遑論晚餐了。
我不是在社會待久了才有這個想法,其實早在中學時代我已對在高級酒店舉行謝師宴很反感了。嘩!說起來已是十一年前的事了…
那時我在一間所謂的傳統名校讀書,中五最後一個學期完結前,各班班會派出一個代表組成了一個謝師宴籌組委員會(我當然無份參與)。經過幾次會議後,他們決定在某一高級酒店舉辦一場謝師宴,全級中五學生每人夾五百元正,若果選擇不出席者也要夾三百元正。
我很反感,為甚麼我一定要付出那麼卬貴的費用到那些酒店吃一頓飯?他們有想過某些家境貧窮的學生嗎?我想若果我親手為每個老師做一張心意卡,他們會比吃一頓貴夾唔飽的晚餐來得感動。
我當時堅決反對,又聯同了某些有一樣想法的同學一同拒絕交費。後來由於拒絕交費的同學多了,籌組委員會就到各班班主任投訴,班主任逐個約見拒絕交費的學生,有些人在壓力下最後還是交了費用。由於我堅持不屈又是帶頭人,我的班主任決定要見我的家長。
當時我跟爸爸解釋了整件事的始末,他二話不說第二天早上就駕車到老遠的南區來見我的班主任。班主任又向爸爸說了個大概,爸爸一直在聽沒有支聲,直到他說完後,爸爸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班主任道:「為甚麼要在那麼高級的酒店辦這次的謝師宴呢?我也沒到過那家酒店多少次,是老師的主意嗎?」
「不,是學生的自行決定的,是他們的一份心意。」
爸爸笑了一笑:「吓?這群學生沒有一個夠十八歲,他們連自主權都未有,你就讓他們自行決定怎麼花家長的錢?你們連一點意見都沒有?我把我的孩子送來,不是只希望他得到智識,還希望他學會做一個節儉有修養的人,而不是一個先洗未來錢的人。」
那一刻我呆住了,因為爸爸是一個很傳統的人,老是教我一定要聽老師話的那套道理。當時我本來想最少要被他罵一頓,想不到他竟然認同我。我還記得爸爸最後這樣對班主任說:「我覺得我兒子這次做得很對,我很支持他的決定。」
我還記得,那天我送爸爸由教員室到停車場取車,我倆並肩而行一直沒有說話,直到爸爸上車前的一刻,他突然回頭向我說:「我很高興你在有事時找我…」
寫到這裡,我竟然有點想念他…




